在中国历史上,不同割据阶段中,河西地带政权在对青唐地带势力竞争过程中往往取得优势,甚至多次击破敌方。
下面我们将选取其中三个代表性阶段,从史实层面加以考察,通过考察过去事件来归纳其潜在演变模式以及根本因素。
一、河西:西凉军、西秦、西夏
西凉军
公元56年,武都郡参狼部羌族发动反抗东汉统治行动,引发东汉王朝与西羌之间持续超过百年的冲突。
直到汉桓帝时代,凉州三明即皇甫规、张奂、段颎的出现,才最终解决羌族叛乱,同时也促使西凉军势力逐渐形成。
皇甫规出身安定郡,字威明,早年任郡吏,后被举孝廉,担任中郎将期间多次击败羌族部落。张奂字然明,敦煌人,曾任武威郡属国都尉,护羌校尉时注重招抚策略。
段颎字纪明,武威人,以骑射闻名,护羌校尉任内与羌族交战180次,斩杀3万8000余级,获畜产40余万头。
这些将领通过平定叛乱,培养出凉州军事集团雏形,许多羌族人被编入汉军,形成西凉军核心力量。
公元189年,凉州叛乱头目王国遭到皇甫嵩军队击败。同一年,大将军何进计划清除宦官未遂,反而被宦官除掉。
凉州军头董卓率部队进入京城援助,从而引发汉末动荡时代。董卓出身陇西郡豪强家庭,早年参与平定羌乱,积累军力,进京后掌控朝廷,废少帝立献帝,迁都长安,进一步加剧天下分裂。
西秦
公元385年,鲜卑乞伏部落领袖乞伏国仁在陇西地区自立为大单于,建立西秦政权基础。乞伏鲜卑源于阴山北部,由鲜卑与敕勒部融合而成,早年活动于漠北,后南下陇西。乞伏国仁被前秦苻丕封为苑川王,都勇士川,即今甘肃榆中东北。
公元430年,面对北凉军队压力,西秦君主乞伏暮末向北魏寻求援助,北魏同意将大夏管辖下的平凉郡和安定郡作为奖赏给予西秦。乞伏暮末字安石跋,是乞伏炽磐次子,元熙元年被立为太子,领抚军大将军。
公元431年,因为西秦发动攻占郡县,大夏国君赫连定指挥部队反攻,一次攻克西秦首都南安,西秦灭亡,存续37年。
西秦两次建立,两次灭亡,第一次400年亡于后秦,409年乞伏乾归复国。乞伏暮末在位时滥刑好杀,导致人心离散,永弘三年境内九个月无雨,粮草失收,加剧灭亡。
西夏
公元1038年,原定难军节度使李元昊登位称帝,建立国号“大夏”,历史上称为西夏。李元昊祖父李继迁采取联辽抗宋策略,陆续占领兰州与河西走廊地区。
李元昊即位前已控制夏州、银州、绥州、宥州、静州等地,颁布秃发令,创西夏文字,建宫殿,设官制。
公元1128年,西夏利用“靖康之变”导致北宋灭亡的机会,占领原本属于宋朝的定边军以及德静砦。靖康二年金灭北宋,西夏趁机扩张边境,与金结盟,分取宋地。
公元1227年,西夏末代君主李睍向蒙古投降。西夏灭亡,存续189年。
西夏在宋夏战争中大致获胜,如三川口之战、好水川之战、定川寨之战,形成宋辽夏三国鼎立局面。
李元昊称帝后与宋辽交战,庆历四年与宋议和,获岁币,但内部宫廷斗争激烈,李谅祚时母后没藏氏摄政。
二、青唐:西羌、吐谷浑、黄头回鹘
西羌
公元56年,武都地区参狼部羌族发动起兵反抗东汉,被东汉军队镇压,从而开启持续上百年的汉羌冲突。
羌族分布于今甘肃南部、青海东部、四川西北,早年与戎族相关,东汉时内迁引起摩擦。汉宣帝时赵充国平定羌乱,但东汉永初元年羌人再次起事,持续到桓帝时。
公元118年,度辽将军邓遵通过收买羌族人雕何(后来东汉封其为羌侯)刺杀继任的先零羌头目狼莫,最终解决先零羌叛乱。邓遵任护羌校尉,收买刺杀策略成功,反映汉军情报优势。
公元159年至168年,在段颎、皇甫规、张奂三位将领的连续打击下,西羌最终被制服。大量西羌人随后加入西凉军,为其提供兵力。
段颎在罗亭击败羌人,皇甫规上书弹劾贪官,张奂劝降部落。羌乱导致东汉耗费240亿钱,人口锐减,加速王朝衰亡。
吐谷浑
公元398年,吐谷浑慕容叶延弟弟慕容视罴在位时,遭遇西秦王乞伏乾归派遣弟弟乞伏益州率领两万士兵在度周川击败,被迫逃到白兰山,并派遣儿子慕容宕岂前往西秦作为人质,以表达谢罪并请求和解。
吐谷浑源于慕容鲜卑,317年慕容吐谷浑西迁青海,从700户发展成控制青海、陇南的势力。
公元417年,西秦王乞伏炽磐(乞伏乾归之子)再次指挥军队击败吐谷浑头目慕容树洛干(慕容视罴之侄)。乞伏炽磐时西秦强盛,多次东征南凉、西伐吐谷浑。
公元419年,乞伏炽磐派遣征西将军孔子率领五千骑兵击败吐谷浑分支觅地在弱水以南地区,迫使觅地带领剩余六千人投降。
吐谷浑头目慕容阿豺(慕容树洛干之弟)得知后,于公元421年派遣使者前往西秦表示降服。慕容阿豺在位期间,吐谷浑兼并羌氐,地方数千里,被称为“阿豺虏”。
黄头回鹘
公元1001年,甘州回鹘政权与北宋结成联盟,共同对抗定难军节度使,攻克凉州并一度将其驱逐出河西地区。甘州回鹘源于回鹘汗国西迁分支,唐末占据甘州,建立牙帐,自称可汗。
公元1028年,定难军节度使李元昊发起突然袭击,一次消灭甘州回鹘政权,势力扩展到河西走廊。
而甘州回鹘一部分退向青藏高原,被称为黄头回鹘。后来西夏派遣三万士兵驻守瓜州、沙州,黄头回鹘对西夏的威胁因此得到控制。
甘州可汗夜落隔后裔退出沙州以南,过游牧生活,部分归附青唐吐蕃,融合成裕固族祖先。1026年西夏与辽攻甘州未克,李元昊奇袭破城,可汗妻小被俘。
三、为什么历史上河西多能压制甚至战胜青唐?
1、政治原因
在政治层面,西羌、吐谷浑、黄头回鹘(及其前身甘州回鹘)之所以多次被同期西凉军、西秦、西夏(及其前身定难军节度使)压制甚至击败,根本在于其政治体制不如对手发达。
当西羌仍停留在氏族部落阶段时,其对手西凉集团所在的东汉已经建立三公九卿以及尚书台(“三省六部制”下尚书省的早期形式),合称为“中外朝”。
地方层面实施郡县制,建立十三州刺史进行监督(东汉刺史权力扩大,东汉晚期甚至掌控州的军政事务)。东汉刺史部监察地方,东汉末州牧制进一步强化地方军政合一。
而吐谷浑面对的西秦所在的魏晋南北朝时期,政治体制已从九品中正制向三省六部制过渡,三省六部制的初步机构尚书省、中书省、门下省已经出现。魏孝文帝改革加速汉化,三省制萌芽于西魏宇文泰时。
到黄头回鹘面对的西夏所在的宋代时期,政治体制发展出二府三司,中央在与地方分权斗争中占据主导地位。
二府指中书门下与枢密院,三司为盐铁、度支、户部,宋太祖加强中央集权,杯酒释兵权削弱地方节度使。
因此,体制上的落后导致西羌、吐谷浑、黄头回鹘多次受到压制。
最显著的例子见于《魏书·吐谷浑传》记载的“阿豺折箭”事件:公元425年,吐谷浑可汗慕容阿豺临终前,通过让部下分别折断1支箭与19支箭,使他们理解团结的重要性(即“兄弟同心,其利断金”)。
正因为此,其弟慕容慕璝继位后,本来体制上不占优的吐谷浑通过团结策略,联合北魏、大夏和南朝宋,最终逆转击败西秦,占领其首都南安以外的全部领土。慕容阿豺有20子,折箭教导他们同心治国,一支易折,多支难摧。
2、经济原因
在经济层面,西羌、吐谷浑、黄头回鹘之所以常常被压制,主要因为其对手西凉军、西秦、西夏控制的河西地区经济更具优势。
汉代时期已经推广耦犁和屯田制度,出现高炉炼铁和炒钢技术,制造出翻车(三国时期马钧改进),改进造纸术。河西走廊屯田兴起,武威、张掖等地农业发达,铁器推广提升产量。
到魏晋南北朝时期进一步发展,均田制推广、《水经注》与《齐民要术》问世、灌钢法和白瓷出现,大幅提升社会生产力。
均田制北魏推行,河西五凉政权继承,促进土地分配。《齐民要术》贾思勰著,指导农业技术。河西吸引中州避难者,经济相对稳定。
进入西夏所在的宋代时期,筒车和曲辕犁的使用,活字印刷术的发明,指南针、火药的广泛应用,使西夏获得显著助力。宋代商业繁荣,河西作为丝路要道,贸易活跃,西夏控制河西走廊,获丝绸贸易益处。
3、文化原因
在文化层面,汉代时期,属于汉王朝管辖的河西地区受益于“大一统”实现文化统一与融合,“察举”、“征辟”制为人才选拔提供机制。察举由地方荐举官员,征辟由中央召集人才,促进河西士人融入官僚体系。
同时,张衡发明地动仪、《九章算术》和《伤寒杂病论》的出现,也显示河西所在汉地文化发达。张衡河南人,但发明影响全国,《伤寒杂病论》张仲景著,奠定中医基础。
任尚和邓遵的收买刺杀成功,从侧面反映汉朝文化发达而产生的巧妙攻心策略。任尚护羌校尉时与邓遵合作,刺杀羌首领,体现情报与心理战。
到西秦所在的魏晋南北朝时期,刘徽和祖冲之对圆周率的计算,汉字书法进入自觉阶段(《兰亭序》出现),儒、释、道三教相互影响、相互吸收,将文化提升到新水平。
刘徽注《九章算术》,祖冲之算圆周率到七位小数。王羲之《兰亭序》代表书法高峰,佛教传入河西,敦煌石窟兴起。
进入西夏所在的宋代时期,科举制的推广实施、程朱理学对气节的强调,使得西夏在文化上进一步发展。
科举唐代始,宋代完善,殿试定等第。程颐、朱熹理学影响士人,西夏吸收汉文化,创文字译经。
西羌、吐谷浑、黄头回鹘文化上的不发达,也使其容易遭受西凉军、西秦、西夏的压制(西羌中烧当羌一支姚氏在五胡十六国时期,正是通过吸收中原文明才发展为后秦,最终攻克西秦)。
姚苌建后秦,灭前秦后与西秦争锋,姚兴时灭西秦第一次。
四、结语
在中国古代河西与青唐的对抗过程中,河西凭借政治、经济、文化等多方面优势,从而实现对青唐的压制,并进而主导一方。
